骂人宝典

遗落在花开满院的日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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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从小就很喜欢种花,源于姥爷、姥娘(姥姥,老家的方言称呼)养花的熏陶。时光交替,转眼又是一个花开的季节,往事犹如冲开砸门闸门的洪水涌上心头,回忆像电影一样映入眼前……
我的老家在乡下农村,在我很小的时候,就被姥爷、姥娘接到小镇上生活了,我的记忆和成长,就是从那个小镇开始的。至今都让我感到幸运的是---我生活在那个开满花的院落里,成长在那个充满爱的环境中!。姥娘和姥爷都是爱花如命的人,在那个贫瘠的像仙人掌的年代,家里的窗前屋下种的到处是花,有月季、菊花、柳叶桃、樱桃花、杜鹃花、东洋菊,马蜂菜花、仙人掌、玻璃翠、步步登高、夜来香等,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花。我最早有记忆的花是马蜂菜和仙人掌,那时候,经济不像现在如此发达,物质生活当然也没有今天这么丰富,但小镇的民风和人的情感却比现在更纯朴、更真挚。
为了让家里的开销能富裕些,姥爷和姥娘一直不间断的做些小生意,虽然收入不是很多,但是二老却很富有生活情趣:街里最早买的“龙口牌”电风扇,最先买回家的钢丝床,还有姥爷最值得炫耀的交通工具:“永久牌”自行车…… 在今天,这些东西都是早就淘汰的家用器具,可是在当时的镇上,却是很前沿时尚的生活用品。当然,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二老对生活的无限热爱。回想起他们对待生活的态度,足以让我感动一生!
因为姥爷几乎每半个月都去县城进货,所以常有机会买些盆栽鲜花,有时走亲戚也不忘带回一些花木。每当小雨绵绵的时候,就是我们一家人忙碌的时候,因为那样的天气很适宜移栽鲜花,我时常跟在姥爷姥娘一旁,忙的两手泥巴、不亦悦乎。我们不仅喜欢种花养花,而且更喜欢别人来家中小院赏花。这时候,在别人啧啧的赞叹声中,二老的高兴和自豪总会流露无遗,我也跟着很是洋洋得意!
 在我五岁那年的一天,我在集市上一个卖杆秤的熟人的地摊前,看他制作杆称,忽然发现在他的工具箱里,有一副墨镜,出于好玩,我就戴上它摆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,惹得那位做杆秤的师傅哈哈大笑,没想到这个场景被路过的父亲正巧碰上,看到我戴着墨镜搞笑,他不可理喻的很生气,狠狠地揍了我好几个巴掌,后来在我姥娘和姥爷的质问下,他才悻悻然说:“他这么小就跟着电影里流里流气的样子学,就该揍一顿,要不,会学坏。”(从那时我就开始恨父亲,觉得自己挨揍冤枉至极。直到今天,虽然对父亲早已没有了恨意,但是儿时的委屈和受伤害,着实让我记住了一生。)虽然被二老责一通,父亲后来还是倔强地让我回乡下老家去生活。当天回去的时候,我一边哭着和姥爷、姥娘告别,一边不忘嘱咐他们:别忘了给我刚移栽的那盆菊花浇水呀!这时候,他俩一边点头答应一边也掉下眼泪。(长大后,再回头猜想当时老人的心情,可能是不舍得我回乡下受苦,可能是为我父亲的固执所恼火,也可能被我天真的一句话所触动……但我知道,其中一定有他们疼爱我太深的缘故)看一眼窗台上那盆菊花,又看了看姥爷和姥娘,我极不情愿可又万般无奈地跟着父亲往老家的方向走去,走出很远、很远,回头望去:二老一直在院门口站着,不住地朝我挥手,一边远远的喊道:“乖,走吧!”他们挥手的身影就是这样慢慢消失在我模糊的视线里。
我对老家的一切是那样的不适应,没有了我常玩的盒子枪玩具,没有了我形影不离的小伙伴,也没有了我每天浇水、施肥的花!就这样,在我幼小的心灵里,总觉得日子过得无望和漫长……
 三个月后的一天,我正在老家的一所小学上课,忽然,母亲出现在教室的门口,她告诉我:“赶快回家吧!你姥爷在家里等着呢!要接你回镇上去。”我一听,当时就像重刑的人听到了特赦,对,分明就是那样的感觉!我撇开母亲,一路飞奔的往家跑去。母亲一个劲儿地在后边喊:“孩子,慢点儿,小心摔倒了!”我气喘吁吁的一进院子,一头扑进姥爷的怀里呜呜哭起来(写到这里,我禁不住眼睛湿润,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那个情景),姥爷紧紧抱起我,一边仔细的端详着,一边心疼地为我擦去满头的汗、满脸的泪,他疼爱地抚摸着我的头,喃喃地说:“俺乖瘦了,你看,黑亮头发都变黄了”。他看我的眼神,他说话的语气,还有他抚摸我的头时那种温暖的感觉,让我珍藏心底至今,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每每回味那一刻,我总会幸福的流泪!我这一生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待遇和享受了。想到这儿,心中的那种失落无法用词汇来描述。
回到镇上的家里,姥娘正在给院里的花浇水,我远远就喊:“姥娘!我回来了”(这句话是老娘让我放学回到家时喊她的第一句话,意思是第一时间好知道我安全到家了)姥娘扭头看到我,她愣了一下,随即扔掉了浇花的水壶,抱起我就哭:“回来就好,以后咱再也不回老家,姥娘、姥爷到死都不和俺乖分开了!我一看到这盆花,就会想到你。这几个月苦了俺乖了!”(姥娘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,直到我读高一时他俩相继离世,我都一直生活在二老的呵护下,成长在他们的疼爱里。)
在我还小的时候,社会文化生活很匮乏,但幸运的是:这个镇上的露天电影院几乎每天都放映,看的最早的影片是战斗片居多有:大渡河,上甘岭等;戏剧古装片有:天仙配、孔雀公主、八仙过海等;后来一些武打题材的影片陆续上映:霍元甲、少林寺等等。为了在影院占个好位置,大家都会提前吃晚饭,有时候在影院提前等待的时间都比影片的时间还要长。电影没开始,劈里啪啦的嗑瓜子的声音就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。每当电影散场时,我大多都会是睡着的,这时候姥爷和姥娘总是提前几分钟就喊我:“乖,醒醒,电影演完了,咱要回家了。”有时候实在喊不醒我,他俩就会一个人拿凳子,一个人背我或抱我回家走。冬天的夜晚,当电影散场时,我的小脚有时冻得麻木没有知觉了,回家后,很多次醒来,都发现自己的小脚在姥爷和姥娘的腋窝夹着或手心里攥着……他们就是这样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,用自己的方式疼爱我!
从小到大,和身边同龄人相比,由于姥爷、姥娘的无限的疼爱,我的生活就一直相对很优越和幸福,从小就吃好的、穿好的。
刚上初中那年,他们给我买了当时最新的皮鞋、衣服和手表,把我武装的即整洁、又时尚,光皮鞋就花了几十元钱,二十好几年前,这样的开销实在是高消费了,但二老总会给别人说:“要让我的乖比别人的孩子都要幸福,大人辛苦忙碌,还不都是为了孩子?”这些衣着行头,经常招来同学和伙伴的羡慕的眼神。那一年,我考上了位于南关的县第二高中,当时很喜欢打篮球,二老就给我在城里买了一套很贵的针织运动服(到现在我依然清晰记得:产地——青岛,品牌——蓝天)

 养花、赏花的习惯,一直贯穿于我茁壮成长的幸福历程。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无比的快乐!就在满院鲜花开得争艳的时候,就在我意气风发地进入高中生活时,不幸接踵而来了。
先是姥娘突然身患重病。怎么平时连感冒都极少患的姥娘突然就病倒了呢?要知道姥娘60多岁眼不花、耳不聋,思维敏捷,常和一起打纸牌的邻居们谈笑风生,爽朗的笑声老远都能听到。但病魔是不理会这些的,用它的恶毒和凶狠一步步摧毁了姥娘健康的体魄和好强的意志,在经历了一年多的病痛后,家人的哭喊和眼泪,还是没有留住对生活无限憧憬、对我无限疼爱的姥娘。临终时的最后遗言让我刻骨铭心——“你们谁我都不担心,最让我放心不下的,就是我的乖!”说完就与世长辞了。姥娘是个精明、要强的人,在世时就对自己的后事提出了自己想法和要求,当然,家人把姥娘的后事办的很风光、很排场,一如她对待生活的态度!

 在姥娘离世的日子里,我和姥爷在这座开满鲜花的宅院里相依为命。几十天的光景,姥爷一下子老去很多,精神憔悴,经常神情恍惚,忽然多了许多很深的皱纹,花白的头发让人看了都会痛的心碎,以往的笑声没有了,对生活的态度也有了不同的改变。但只要我在姥爷身边,他总能一下子从怀念姥娘的悲伤里转过神来,揽着我说:“我的乖,快点长大吧!以后等我走不动了,还要你背我、侍候我嘞!”“嗯,我和家人一定会好好孝顺你,让你过很幸福的生活!”每听到我的回答,姥爷就会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好像哀伤和不幸和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。
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,用家里的喜事能冲掉不幸的运气(俗称冲喜),哥哥的婚期定于几十天后举办。这时,姥爷好像找到生活的新的希望和寄托,精神状态随之慢慢地好了起来。原来的笑声偶尔又见,人也开朗了很多。一直在忙前忙后张罗着哥哥的婚事。
幸福总是来的太慢、太迟!厄运却再次捷足先登了:一天夜里,姥爷突然昏迷不醒,经过医院的连续多日抢救,或许是姥爷对姥娘爱的太深,姥爷弃我而去,到另一个世界找寻姥娘去了。这天,距离姥娘的100天祭日还差6天。是啊,他对自己同苦共难、相伴一生的妻,怎么会忍心割舍开呢?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忍受孤单呢?我相信,二老在极乐的天国里,一定会相扶相携、彼此恩爱地继续着他们的生活:一起包水饺,一起看电影,一起田间劳作,一起经营他们的小生意,一起说笑,一起憧憬着明天……

 姥娘和姥爷相继走了,我的天空塌了,眼前没有了任何颜色;没有了笑声;没有了食欲;没有了睡眠;没有了被抚摸额头的幸福,没有可以依赖的未来,我甚至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。
因为,从我还没有断奶的时候,就是姥爷和姥娘用毕生的心血把我拉扯大的呀!,所以,二老的离去,在我的内心里其实就是失去了爹和娘!原来我们仨一直生活在一起,可是,突然在不到100天的时间里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当时对我的打击,至今无法用确切的言语来形容。
曾经的庭院没有了浓郁的生活气息,剩下的只是不尽的落寞!后来就上了一把锁,伴我成长的小院彻底闲置了起来。几个月后的一天,我到街上买文具,还是忍不住透过院门往家里看看,只见房门前的那株月季花已经长的比我还要高,几百朵粉红的花瓣格外鲜艳,浓浓的花香扑面而来,好像知道我是它们的小主人,久久环绕左右不肯离去。往昔的幸福生活情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:这排曾经给我们带来那么多欢乐美好的房屋,这座我无拘无束、快乐成长的庭院,这些倾注了二老血脉亲情、如今正在争相怒放的株株鲜花!想到最疼爱我的姥爷和姥娘,一瞬间,我失声痛哭,泪如雨下……
尽管我知道二老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很好,可我还是想在这里说说心里的话。
姥爷、姥娘,知道么?您们的乖很想、很想您们,您俩年岁很高,要注意好好照顾自己,在我再见到二老之前,您们一定要保重啊!   
如今您们的乖也步入而立之年,有了自己的家庭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是您们那个最聪明、也最调皮的玄外孙。我常会给他讲起您俩养育我成长的故事……请二老放心:以后我也会像您们熏陶我那样来教育他,有时间,我会和他一起养花、赏花;我也像您们当初昵称我那样称呼他,我也叫他“我的乖!”;我会像您们当初深爱我那样去深爱他!
对了,上次元宵节,我和哥哥带孩子们一起,去墓地为二老送灯火了,我想:当您俩听着孩子们为您们点蜡烛时的稚嫩的祷告声,当您俩看着孩子为您二老燃放烟花和爆竹时的欢呼雀跃,姥爷、姥娘,您们是不是觉得很开心?是不是感到很欣慰?因为,他们也是二老的爱的延续啊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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